第178章 夜會

穆顏姝這壹趟在奇巧閣停留了許久，選完了東西，正值晌午，妘泆泊便留了她用飯。
剛剛接受了妘王世子的友情價，朋友相邀，東西都擺上了，穆顏姝自然不會拒絕。
下午，妘泆泊又給穆顏姝展示了幾個奇巧閣最新研究出來的成品。
其中有壹個居然是地動儀的模型，只不過稍顯粗陋了壹些。
妘泆泊直言，皇上的壽誕將近，想要將壹只精工細作的模型，作為壽禮，獻於承帝。
地動儀乃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，穆顏姝既然看到了，自是針對其中的疏漏，提點了幾句。
妘泆泊聞言，不由茅塞頓開，舉壹反三，兩人討論之下，壹來二去，就到了傍晚。
眼見夕陽西下，穆顏姝都出來壹天了，妘泆泊壹向進退得宜，雖然意猶未盡，各種不舍，倒是沒有逾越，繼續留穆顏姝用晚飯。
盡管如此，穆顏姝回到挽婷閣的時候，天色也陷入濃暗了。
用了晚飯，穆顏姝看了會兒醫書，洗漱過後，便讓常月娥去了外間休息，上了c黃。
只不過，她剛剛躺下，便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息的波動。
穆顏姝起身側目，就見淩四爺穿著壹身暗黑色的蟒袍，正從窗口那邊大步流星的走過來，顯然是剛剛破窗而入。
只不過，淩四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，便透過屏風，看到了睡在外間的常月娥。
淩四爺那雙眼珠子登時燒起來了，壹雙逆天大長腿三步並作兩步，就到了常月娥軟塌邊上。
眼見人翻身欲醒，直接壹個手刀下去，毫不憐香惜玉的將人給劈暈了。
就算劈暈了，淩四爺仍舊是滿心滿眼的不樂意，“顏丫頭，這人怎麽睡這兒了，妳這院裏這麽多屋子，她怎麽偏偏就睡這兒了？”
穆顏姝下了c黃，聲音微涼，“我還沒問四爺大半夜不請自來，四爺倒先問起我來了，月娥是我的大丫鬟，睡在外間有什麽問題？”
當然有問題了！
他都沒能登堂入室，沒能在距離顏丫頭這麽近的地方睡上壹覺，這個丫鬟憑什麽，憑什麽？！
淩四爺心裏各種抗議，面上倒是笑的燦爛，“有人在，爺以後來著難免不方便不是。”
穆顏姝面無表情，“那不來便是。”
淩四壹噎，本能的反駁道，“那可不成，爺這不是想見妳嘛。”
說完這話，這位爺未免被噎，緊隨其後道，“除了這個最重要的原因，還有壹件事兒，爺想告訴妳。”
“四爺請講。”穆顏姝坐在了圓桌邊，眼見淩四爺搬著繡墩往她跟前挪了又挪，不由蹙了蹙眉，“坐遠點講。”
淩四爺這才稍顯哀怨的停了下來，消停了。
“爺查到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了。”淩四說到這茬兒，面上的殷勤燦爛壹掃而光，頃刻間煞氣滾滾，殺意騰騰，冷笑出聲道，“他們是神醫谷的人，爺查到神醫谷在盛京城有壹座隱秘的據點，外表看不過是壹座尋常宅子，這座宅子先前跟懸壺醫館的人聯系緊密，只不過，爺還是晚了壹步，現在那座宅子已經人去樓空了。”
穆顏姝聞言，點了點頭，“多謝四爺告知，四爺有心了。”
淩四長眉上揚，“顏丫頭，看來妳並不意外，妳已經知道了？”
穆顏姝糾正道，“是已經猜到了。”
淩四爺登時身體前傾，“這麽說，想要殺妳之人，的確是神醫谷的人，可為什麽？妳什麽時候跟神醫谷有的過節？”
穆顏姝不想找借口，實實在在道，“我暫時不想說。”
淩四也沒有那麽強的求知欲，擺了擺手，“行行行，妳不想說爺就不問。”
他的確想知道她的壹切，但要建立在她自願的基礎上，更何況——
“原因並不重要，爺只要知道神醫谷是妳的仇人，那就是爺的仇人，神醫谷敢殺妳，他日爺便要覆滅神醫谷，爺說到做到！”
感受到這位爺聲若金石，殺意滔天，宛若誓言，穆顏姝眸光放緩了幾分，柔聲道，“這是我的事，我希望四爺不要插手。”
淩四爺白牙燦燦的咧了咧嘴角，“放心，妳殺人，爺遞刀，妳沖鋒，爺開道，最後的那壹下還是妳來，爺就負責殺人放火的粗活。”
穆顏姝的聲音罕有的婉轉了壹分，“不論如何，有些事兒，還不甚明了，我希望四爺暫時不要動手。”
眼見穆顏姝沒有上來便拒絕，淩四頓覺心滿意足，連連點頭道，“行行行，反正爺聽妳的，妳往東，爺絕不往西，這總成了吧。”
對上這位爺炭火般的眼神兒，穆顏姝終是移開了視線，朱唇輕啟，吐出了兩個字，“隨妳。”
淩四爺唇角愈發上揚了幾分，“既然隨我，顏丫頭，這個妳就要收下了。”
他壹邊說著，壹邊從懷中取出了壹物，遞到了穆顏姝手中。
“這是腰帶？”
看著面前用華光蜀錦繡成的腰帶，穆顏姝本能出口，入手之後，卻是眸光壹訝，“不對，這是軟劍！”
穆顏姝抓住接口處的壹截金剛石手柄，往下壹按。
下壹秒，腰帶陡然彈開，穆顏姝單手壹抽，伴隨著壹陣清靈之聲，壹道宛若白練的長劍，順著腰帶抽出！
剎那，劍光如水，整個房間的溫度，似乎都被劍身所染，下降了幾分。
穆顏姝眼底不由浮上了幾絲感嘆，由衷道，“劍身如水，薄若蟬翼，當真是稀世奇珍。”
淩四聞言，趕忙溫柔小意的補充道，“不光如此，別看這是軟劍，卻削鐵如泥，別說那些個凡鐵，就是寶劍，也觸之即斷。”
如此寶劍，斷金碎玉不在話下，穆顏姝自是不會懷疑，側目道，“這劍可有名諱？”
淩四爺笑道，“此劍名為絕塵，如果妳不喜歡，改了便是。”
穆顏姝點了點頭，“壹劍絕塵，是好名字，我喜歡。”
淩四眼底烈日燦燦，“這麽說，顏丫頭妳這是收下了？”
穆顏姝很是幹脆道，“對，多謝四爺。”
淩四爺登時受寵若驚，唇角眉梢都透出了濃烈的喜氣兒，“爺送禮還沒送的這麽順當過，這心情就是不壹樣，怎麽樣，爺這軟劍，比妳白天在奇巧閣訂的那些玩意，應該要強吧。”
穆顏姝將絕塵插入腰帶，側目道，“看來四爺對我的行蹤很是熟悉。”
淩四爺聞言，立馬擺了擺手，“妳這丫頭可別誤會，爺可沒派人跟蹤妳，是刀二白天剛好去奇巧閣替府裏訂東西，正好看見那個戴掌櫃差人往裏邊送飯菜，這才留了心，打探了幾句。”
解釋完了，見自家顏丫頭沒有噎人的意思，淩四爺這才放了心，放心之後，這酸水又忍不住冒出來了。
“聽說妳跟那玉佛待了壹整天，爺這壹晚上就沒個好時候，心裏難受的要命，連飯都沒吃好。”淩四爺說的甕聲翁氣。
那麽高大的壹個人，氣哼哼的窩在桌面上，倒是莫名讓人覺得委屈極了。
穆顏姝心下又是壹軟，又是好笑，唇角劃過了壹絲弧度，“桌面兒上有點心，可要用壹些？”
說來也巧，晚上穆顏姝吃的不多，所以瑞珠特別做了幾樣精致的小點心，還是帶肉餡的，倒是正對了淩四的喜好。
當然了，只要是穆顏姝這兒的點心，別說對了他的喜好，就是不對，於淩四爺來說，也堪比美味佳肴，更何況，這還是穆顏姝親自出言邀請的。
“當然要用，當然要用。”淩四爺被穆顏姝唇角的弧度晃了眼，迷了心，抓起點心就往嘴裏送，只覺得那點心又香又甜，壹直甜到了心窩裏，“妳這兒的點心，就是比爺那兒的香，顏丫頭，妳還沒回答爺呢，這絕塵劍比妳從那尊玉佛那兒定來的東西，要強吧？”
穆顏姝無奈：這位爺嘴裏吃著，還不忘了這茬兒。
“這兩者壹用在明，壹用在暗，不可相提並論，若非要相比，絕塵劍的材質設計都要更勝壹籌。”
她說的自然是實話，哪怕加上她的提議，那些暗器，也不過就是取了壹些巧思，腰上軟劍同樣出其不備，尤其是淩四爺送來的這把，從材質到做工，簡直無可挑剔，的確比那些奇巧閣的暗器強上壹些。
淩四爺聞言，只覺通體舒坦，“聽到這句話，爺就舒坦了，爺吃好了，怎麽樣，要不要試試劍？”
片刻的功夫，這位爺已然是橫掃了幾盤點心，站起身來。
穆顏姝聞言，倒也有些手癢，不由道，“好。”
事實上，穆顏姝對於軟劍的掌握，遠不及暗器深厚，不過軟劍講求的就是出其不意。
隨著好字出口，她的軟劍已然出鞘，直逼淩四爺面門。
淩四閃身躲開，直抓穆顏姝的手腕，穆顏姝松手，軟劍正好掉在另壹只手上，向上斜挑，直逼淩四肩胛處。
因為知道淩四爺武功精深，可萬人敵，千人斬，所以，穆顏姝並未留手，淩四倒是沒有用上內功和力道，兩人比拼招式，打的酣暢淋漓。
就在兩人翻過桌面的時候，淩四眼見身後正是穆顏姝的c黃榻，登時心中壹動，面對穆顏姝當胸而來的軟劍，明明能躲過去，整個人卻是驀地收住了腳步，空門大開！
穆顏姝壹驚，不由甩手棄劍，用另壹手向前隔檔。
盡管她反應迅速，劍尖仍舊劃破了淩四爺胸前的衣袍，帶出了壹道細微的血痕。
緊接著，因著慣性，穆顏姝剛剛好將淩四撲倒在c黃上，踏踏實實的嵌入了淩四的懷中。
淩四爺只覺香軟滿懷，本能雙臂收緊，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！
兩人壹落c黃，穆顏姝便撐著淩四爺的胸膛，翻身坐下，眸光似有晃動，“四爺剛剛為何收手，難道妳就篤定我會收劍？”
淩四爺感受著懷中殘留的余香，只覺魂都飄了，咧嘴笑道，“當然不，爺從沒算計過妳的態度和做法，爺只琢磨自己的，爺不怕冒險，只要有任何靠近妳的機會，爺都不會放過，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許是淩四的眼神太熱烈，許是話中的文字太執著，穆顏姝只覺堅如磐石的心臟像是生起了壹簇小小的火苗，跳躍之間，前所未有的波動。
那種感覺太過陌生，陌生到穆顏姝驀地站起身來，“可我卻不想失手傷人。”
眼見她聲音微冷，淩四爺趕忙坐起身來，扒開胸口道，“妳瞧瞧，就壹道小小的劃痕，這都不叫傷，哪兒談得上傷人啊，顏丫頭，妳剛剛完全沒有失手，完全沒有。”
穆顏姝仔細瞧了兩眼，眼見那處蜜色肌理雖然有壹道血痕，卻極為淺淡，如今除了幾個血珠，連血都不怎麽出了，這才收回目光，面無表情道，“既然無事，戰王殿下，也該起身了吧。”
淩四爺聞言，卻是重新仰躺回去，整個人呈大字型攤開手臂，甚至蹭了蹭，享受的深吸了壹口氣，滿目陶醉，“讓爺再躺會兒吧，顏丫頭，妳這c黃真香，爺再躺會兒，沾點妳的仙氣兒，回去也能睡個好覺。”
穆顏姝只覺面前這個在她c黃上賴著不起來，甚至又蹭又嗅，甚至想滾兩下的某位爺，像極了某種撒嬌耍賴的大型長毛生物，心中又是好笑，又是無奈，本能的伸腳踹了淩四爺兩下。
淩四爺卻是愈發愜意了幾分，“真舒服，顏丫頭，趕緊的，再踹兩下！”
穆顏姝：“……”
不知道為什麽，淩四爺莫名覺得穆顏姝對自己的態度，有些不壹樣了，所以，回府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是飄的。
等在門口的刀二卻是第壹時間發生了淩四爺胸前被劃開的衣料，其上還有若隱若現的血痕，不禁凝重上前，抱拳躬身道，“戰王殿下，您怎麽受傷了，不會是遭到襲擊了吧？”
“什麽襲擊！”
淩四爺壹聽這話，登時不樂意了，瞪著眼珠子，指著胸前的劃痕，很是有些炫耀道，“看清楚了，這叫幸福。”
刀二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都方了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眼見刀二壹副傻楞楞的模樣，淩四爺頓覺嫌棄，“爺跟妳說不明白，起開。”
“是。”
看著他們爺壹邊護著胸前，壹邊大步流星遠去的身影，刀二心裏由衷的想要吶喊：這是傷到頭了吧！